《尚书》“正德”思想探析

2026-07-29 08:59:57东营网-东营日报

《尚书》“正德”思想探析

?聂丛

  摘要:《尚书》是儒家“五经”之一,是中国古代的为政教科书,其“正德厚生”思想闪耀着德政与爱民的光辉。本文试图探析政德建设视域下上古至春秋中期统治者如何通过“正己之德”以行德政的基本路径。

  关键词:《尚书》 正德 勤政 廉政 自我革新

  《尚书》作为“上古帝王之书”,是我国古代王朝治理的最高原则和典范。其现传版本全书五十三篇,“正德”一词于文,便最早见于《尚书·大禹谟》的治国三要务:“正德、利用、厚生”;于物,“正德”最早见于西周康王时期的大盂鼎铭文。凡此“文”“物”是中华民族正德恤民的德治观的有力见证,表现出自上古起历代明君贤臣通过正己之德提高安民之道、养民之能,以求国祚昌平、社稷永续的治世路径。《尚书》对明君贤臣最基本的德性要求集中体现在《大禹谟》:“克勤于邦,克俭于家,不自满假”,即勤、俭、谦及省。

  一、勤以立德

  《周官》载“业广惟勤”。上古尧舜禹至商周君王认为,勤政关乎“天命”永续与皇权永固,直接体现君王资格及存在价值,是君王“正德”的核心任务。

  (一)敬民——“皇自敬德”

  《蔡仲之命》言“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”,“德”是商周君王永续“天命”的唯一坚守。那何为“德”?《武成》篇周武王感慨“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”,民众是上天的眼睛与耳朵,民意即“天命”。但“民心无常,惟惠之怀。”(《蔡仲之命》)故君王“惠”民则得“民心”,则顺民意,则得“天命”。可见,“敬天保民”即为“德”,是为政以德的核心目标;“以德配天”则为策,是商周君王永葆“天命”的不二选择,是君王为政的基本条件。

  “敬”是《尚书》高频词汇,《尚书》反复强调勤政要从对民有敬畏之心开始,以《周书》为甚。《君奭》篇周公言于召公“若天棐忱,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”,上天一时真诚辅助恐不长久。这种“天命转移”的历史观让周朝统治者“心之忧危,若蹈虎尾,涉于春冰”(《君牙》),“天命无常”的忧惧成为他们“敬天”先“敬民”的最底层动力。一是“敬”民生艰难。《无逸》篇周公训诫成王“先知稼穑之艰难,乃逸则知小人之依”。同《康诰》篇教导康叔“若保赤子,惟民其康乂”,要如关照婴孩般使民安康。二是“敬”民怨意见。《君牙》篇云“夏暑雨,小民惟曰怨咨;冬祁寒,小民惟曰怨咨。厥惟艰哉!”《无逸》篇云“‘小人怨汝詈汝。’则皇自敬德。厥愆,曰:‘朕之愆。’允若时,不啻不敢含怒。此厥不听,人乃或诪张为幻,曰小人怨汝詈汝,则信之。”对于民众抱怨,君王不但不怒,还先恭敬认错、按章办事,从自身察省为政得失;《胤征》篇更讲“遒人以木铎徇于路”,周朝设置专职民情使臣以木击铃,沿街宣布政令,提前主动征集民怨民意。《尚书》不断提醒为政者,只有先心理上“敬民”,才能锚正行动之方向。

  (二)立志——“功崇惟志”

  《周官》有言“功崇惟志”,《尚书》中明君自我要求与贤相勉励幼主常以历代圣王为榜样。《夏书》中,启之子尊称禹“皇祖”“明明我祖”,奉禹训为圭臬;《商书》中,伊尹劝诫太甲修德看齐商汤:“王懋乃德,视乃厥祖,无时豫怠”;《周书》中,周穆王勉励君牙“丕显哉文王谟,丕承哉武王烈!启佑我后人,咸以正厥缺,对扬文武之光命,追配于前人”,宜承文武二王之伟烈,启后世子孙于正道。可见,《尚书》处处流露祖先崇拜,即立志以祖先伟业与德性为目标,此皆明君对自身政德与政绩的最高理想与至上追求。

  (三)无怠——“克勤无怠”

  《皋陶谟》记大禹新婚三天出发治水,三过家门而不入,“启呱呱而泣,予弗子,惟荒度土功”即使启刚出生哭声入耳也不回见,尽以全力治理水土;《太甲上》载商汤“昧爽丕显,坐以待旦”,每早天未亮便坐起思虑政务;《无逸》云文王“自朝至于日中昃,不遑暇食,用咸和万民”,文王从早到晚忙至无暇进食,只为万民生活安乐。夏之于禹、商之于汤、周之于文王都被时人奉为先祖圣王与立志目标的根本原因即在于此:《康诰》解释“惟时怙冒,闻于上帝,帝休,天乃大命文王。”以文王为例,如此勤奋德性令上帝大悦,才予其“天命”灭商建周。上古至春秋君王认为,是否懈怠政务关乎能否长葆“天命”,故君主为政兴邦必勤奋不怠。

  (四)无逸——“克勤小物”

  《尚书》中“无逸”不只作为怠政对立面出现,反而是其极力强调的作风问题。《夏书·五子之歌》载禹对后代训诫“内作色荒,外作禽荒。甘酒嗜音,峻宇雕墙。有一于此,未或不亡。”《商书·太甲中》记伊尹谆谆教诲“王懋乃德,视乃厥祖,无时豫怠”,看齐先祖,绝不能贪图安逸。《周书》甚至用《无逸》《酒诰》和《旅獒》三篇文章专门警告君王逸乐亡国。《史记·周鲁公世家》有记,周公担忧成王年长后“有所淫佚”,特作《无逸》勉其身居高位,莫荒于逸乐。《无逸》云“生则逸,不知稼穑之艰难,不闻小人之劳,惟耽乐之从。自时厥后,亦罔或克寿,或十年,或七八年,或五六年,或四三年”如此劝诫行文颇多,苦口婆心。因逸乐无度常为失德失政之始。其祸害如温水煮青蛙般不易察觉,但时弊巨大且后患无穷。《毕命》有言“惟公懋德,克勤小物”。故君主立德须于小处踏实做起,时刻警惕逸乐之祸,“勿以恶小而为之,勿以善小而不为”。

  二、谦以修德

  《大禹谟》载“满招损,谦受益,时乃天道”。谦虚以顺天道,这是虞夏先贤的智慧。谦之德体现君王的精神品格,反映其内在修养,是廉政的内象。

  《尚书》处处强调敬畏之心。对人心怀敬畏,才不骄傲自满,这是任何好开端的前提。故君王虽至高无上,《周官》仍言“位不期骄”,君王要谦虚以修德。一于己,“惟学,逊志务时敏,厥修乃来”(《说命下》),心有谦卑才肯虚心学习,时时努力修养德性;二于臣,“德盛不狎侮。狎侮君子,罔以尽人心”(《旅獒》),修养谦德才不轻视臣子,率领众人尽心政务;三于民,“狎侮小人,罔以尽其力”(《旅獒》),虚怀若谷才不轻视底层群众,感召他们尽力劳作。连周文王与其父王季都“克自抑畏”“卑服”(《无逸》),亲自同百姓修路种田做最底层劳务,惟其如此,才成为历代君王效仿的典范。

  三、俭以养德

  “恭俭惟德,无载尔伪。”《周官》中成王慨叹要恭行节俭以养美德。俭之德体现君王物质态度,是其内在修养的外显,是廉政的外现。

  唯心存谦之德才能常怀敬畏,对外物心有敬畏才能杜绝奢靡与欲壑,于行动则外现为“俭”,这是廉洁品德的内在基础。可见,谦、俭、廉互为表里、相互贯通,俭之德更是联通谦与廉的核心。“慎乃俭德,惟怀永图”(太甲上),《尚书》对君王俭之德要求很高。《无逸》载“无淫于观、于逸、于游、于田,以万民惟正之供。”《酒诰》云“我民迪小子,惟土物爱。”可见,上到举国赋税,下到一粒粮食,臣民及后代子孙都须谨慎思忖、倍加珍惜。因为在《尚书》政德思想视域下,“俭”不仅关乎一时,且“敝化奢丽,万世同流”(《毕命》),决不能破“俭”之堤,以防后代物欲之洪流由此而起、重蹈殷商覆辙,“兹殷庶士,席宠惟旧,怙侈灭义,服美于人。骄淫矜侉,将由恶终”(《毕命》)。为防殷商恶果,君王须“俭”以养德,从褪下华服之类琐事做起,防微杜渐。

  四、新以成德

  “新”指自我革新之德,即自省,是君王成就政德的长远保障。

  《咸有一德》载“惟新厥德。终始惟一,时乃日新。”伊尹告老还乡前万般叮嘱太甲,保持纯正德性须天天更新品德。《说命上》云“朝夕纳诲,以辅台德”,武丁要求丞相傅说每天早晚都教导他提高德性。为什么强调“每天”修德呢?《仲虺之诰》记贤相仲虺告诫商汤“德日新,万邦惟怀;志自满,九族乃离”。因为君王惟有每天更新品德,才能受诸侯钦佩;否则懈于自满自夸,即使同族之人也会远去。故“德”成于日积月累,成于自我革新。

  《尚书》“正德”思想以“保民”为本,以“勤政”为基,以“廉政”为先,以“自省”为要,实现了短期目标达成与长期薪火传承的辩证统一。

  (作者单位:中共高青县委党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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