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等教育强国建设的内在逻辑
云兵兵
教育是国之大计、党之大计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建设教育强国必须正确处理扎根中国大地和借鉴国际经验的关系。在全球教育治理体系深刻调整的背景下，如何吸收借鉴国际先进经验，助力中国特色高等教育体系建设，是一个兼具理论价值与现实需求的重要时代课题。澳大利亚以不足全球0.4%的人口，构建了全球领先的国际教育体系，其“多元协同”的发展格局是制度演化、功能分化与战略调适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一、制度演化与多元协同格局的形成机理
高等教育体系并非一成不变的产物，而是在多元力量交织、多方利益博弈与历史偶然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不断演进的动态系统。澳大利亚高等教育的百年发展历程，本质上是在“精英与大众”“国家与市场”“本土与国际”三组核心矛盾之间寻求动态平衡点，而“多元发展”格局正是其化解各类矛盾的制度化路径。
从历史纵深看，澳大利亚高等教育经历了由殖民时期精英学院向联邦体制过渡、由福利扩张阶段转向新自由主义市场化改革、再迈向“教育出口-软实力”复合战略的多次转型。其中，1988年道金斯改革终结了“大学-高级教育学院”长期并存的二元结构，而是通过合并重组将技术学院、师范学院与传统研究型大学整合为功能互补的“新大学”。这一制度创新使“多元”从等级分层的垂直结构转化为横向分工的协同生态。
在机构层面，澳大利亚高等教育呈现出“功能分化-生态协同”的组织格局：旗舰型大学承担知识前沿开拓与全球声誉维护，科技网络型大学聚焦产业转化与区域创新，区域型大学承载教育公平与社会流动，私立高等教育机构与职业教育培训体系则填补市场缝隙。在资源层面，联邦拨款、国际学费与产业捐赠构成“三足鼎立”的财政机构，标志着高等教育从“国家财政单支柱”向“混合资源多支柱”的深层转型。在知识体系层面，传统学科、交叉学科与原住民知识的制度化并置，使“多元”超越了资源配置层面，进入文化政治与认识论的深层领域。
二、全球影响力的生成机制与内在悖论
高等教育全球影响力并非自然溢出，而是通过特定机制持续建构的产物。澳大利亚的实践揭示了一条从“要素优势”到“体系能力”再到“规则话语”的递进路径。
第一阶段是比较优势的转化。英语语系、与东亚时区高度同步的地理位置、相对宽松的移民政策以及“学习—工作—永居”的清晰通道，构成了澳大利亚吸引国际学生的初始条件，使国际教育在2019年成长为376亿澳元的支柱产业。第二阶段是体系能力的构建。通过TEQSA质量框架的建立、跨国校区的规范化运营以及在线教育平台的规模化发展，澳大利亚将单个大学的竞争优势整合为国家层面的体系能力。第三阶段是规则话语的获取。2023年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高等教育资格认定全球公约》，以及TEQSA框架为多国高等教育质量保障体系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然而，任何制度模式都内含着结构性悖论。澳大利亚高等教育的深层矛盾在于：2019年数据显示，澳大利亚大学国际学生平均占比已达到26.7%，其中中国内地学生占澳大利亚留学生总数的27.3%，这种高度集中的市场依赖，容易使“教育出口”战略从经济增长引擎蜕变为风险隐患。2020年，澳大利亚因疫情防控实施国际边境封锁政策，国际学生无法入境，仅当年大学收入即减少18亿澳元，这充分验证了过度依赖单一市场所蕴含的高昂风险。澳大利亚当前推进的《澳印研究合作框架2026-2030》、人工智能驱动的教学转型以及“重建教育投资基金”等举措，本质上并非对全球化的退缩，而是通过多元化布局与制度化缓冲，实现收益获取与风险管控的动态均衡。
三、高等教育强国建设的理论启示
基于澳大利亚高等教育发展的实践样本，可以提炼出若干具有普遍参照意义的发展规律，为我国加快迈向教育强国提供理论借鉴。
党的领导是高等教育强国建设的根本保证。我国高等教育具有独特的制度优势，能够通过国家战略统筹各类教育资源，把控整体发展方向。在借鉴国际先进经验的同时，必须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，将多元协同的教育理念有机融入我国教育治理体系，走出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高等教育发展道路。
规模扩张与结构优化同步推进。单纯追求学生数量、大学排名或论文发表，并不能自动转化为教育强国的综合实力。真正决定可持续竞争力的，是不同类型高校之间的功能互补与风险分散机制。这要求我们在推进“双一流”建设进程中，既要着力打造高峰，也要构建多层次、差异化的高等教育生态体系，引导研究型、应用型和职业技能型院校根据自身定位错位发展、各展所长，避免千校一面的同质化竞争困局。
对外开放与战略安全统筹兼顾。教育国际化发展机遇与潜在风险相伴相生，必须统筹看待，不可顾此失彼。澳大利亚因生源分布过于集中而产生的各类潜在风险，时刻提醒我们在推进教育对外交流开放过程中，必须坚持多元布局，实现风险分流。持续优化来华留学生源的国别分布结构，深化与“一带一路”沿线各国的教育交流合作，加速数字教育出海步伐，完善涉外领域教育风险防范管控机制，维护我国教育主权和国家安全。
质量保障比规模扩张更具长远价值。规则制定权是软实力的核心。TEQSA体系的国际推广充分说明，可持续的国际影响力主要来自教育质量标准的制定权与公信力。我国高等教育在国际化的过程中，更要着力推进质量保障体系的标准化与制度化建设，以标准驱动替代数量增长，以规则公信力提升国际话语权。 在全面推进教育强国建设的新征程中，我们需要以更开阔的理论视野审视各国经验，以更坚定的制度自信推进改革创新，在多元协同的基础上构建中国特色、世界一流的高等教育体系，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人才支撑与智力保障。
本文系2025年度山东省与澳大利亚交流合作研究中心课题“澳大利亚高等教育体系的多元发展与全球影响”研究成果。
（作者单位：山东科技大学）
